奇异神秘 别致温馨

作者：夏冠洲    来源：天山网

如诗如画的新疆，真个是人杰地灵。近年这里接连涌现了无数青年女作家：小李娟和小七就在其中，她们引起全国文坛关注，为新疆文学界增添一道亮丽的新风景。

小七女士，正式涉足文坛仅仅一年，却在新浪网以“小七的瞑想盆”为名发表系列博文，点击量多达250多万，好评如潮，曾一度进入新疆排行榜第一，可谓一鸣惊人。最近，她已与读客网www.duk.cn签约（小李娟签约网），一个月后将正式出版自己的处女作小说集。

与小七女士初次见面，我就感到这是一位有着艺术家气质的年轻女性，聪慧灵秀，端庄大方。文如其人，只有心灵纯净美丽的作者，才能为人们讲述这样一个又一个优美、动人的故事：阿尔泰草原上哈萨克牧人有轮流做东的古老风习，一到太阳落山牛羊入圈，邻居们便相约来到主人毡房，纷纷围坐于色彩斑斓的挂毯下，祈祷已毕，在摆满食品、奶茶、马奶酒的长桌上尽情地吃喝起来，接着又弹起冬不拉，唱起《黑走马》，群起而舞，恣意狂欢，通宵达旦（《邻居到我家作客》）；伊文19岁时梦见了一个童话般的仙境，从此像雾一样弥漫漫了青春岁月。最后她终于来到喀纳斯禾木村，惊喜地发现这里就是梦中的美景，却又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（《是谁闯入她的梦境》）；喀纳斯小学生伊力夏提在湖边捡到一封信鸽捎来的信，发现是远方一位父亲写给失踪的儿子的，就决定一直代他儿子写回信，安慰那位悲伤的父亲，直到医好他的忧郁症（《一封喀纳斯回信》）；玛丽娜给妹妹艾丽努尔买了一双漂亮的长筒袜子，原来妹妹是个不幸的小儿麻庳症患者，她要用这份特殊礼物鼓励妹妹勇敢地面对人生（《艾丽努尔的成人礼物》）；乡村教师艾斯海提课堂上几句赞扬的话，就使胆怯、自闭的小别克变得自信主动了，由此改变了他的一生（《一句赞赏的奇迹》）；失恋的托克塔多尔在古尔邦节前郁郁寡欢。一位失去双腿的老人却乐观地劝慰他：有天空，有大地，有美食和节日，人又年轻，这就是幸福。小伙子终于变得快乐起来（《古尔邦节前一天》）：90岁的老奶奶阿丽亚刺绣了一辈子，人老眼花仍要为小孙女阿孜古丽精心刺绣一件“托依快列克”（少女结婚的连衣裙）。老奶奶刺绣寄托了对丈夫长久的思念，也绣进对后代的真爱（《解读哈萨克刺绣》）；害羞的单身汉叶尔夏提在草地上捡到一顶姑娘戴的塔合亚花帽，想入非非，萌动了爱情的希冀，就悄悄珍藏起来（《捡到一顶塔合亚花帽之后……》）；小姑娘达娜和售货员夫妇出于一番爱心和善心，使库丽努奶奶换了一件新马甲，达娜也意外得到一双新皮鞋，演绎了哈萨克人的古老格言：好心有好报（《库丽努奶奶的旧马甲和达娜的新皮鞋》）；吉祥的白天鹅赠给艾斯海提一根白羽毛，据说能使他一辈子不断地离婚和结婚，永远幸福。但是艾斯海提却毅然把天鹅毛扔进湖水中，因为他不需要这种“幸福”（《艾斯海提把幸福扔进湖里》）；年老的努尔旦不相信相依为命的老伴已经死去，总以为她藏到草丛里去了，就天天到草地上寻找，呼唤她，最后终于在想象中找到了她，幸福地倒在草丛中（《我的玛依拉，藏到草丛里啦》）：玛依努尔结婚十年了，丈夫的感情渐渐变得麻木了，整天喊着她的名子让她干这干那，玛依努尔不胜其烦，就用“耳朵疼”来进行婉拒或提醒（《噢，玛依努尔耳朵疼》）；一对聋哑的老夫妇，却终生与音乐为伴，常常弹奏冬不拉。他们虽然听不到世间的纷杂音响，却可以听到心灵深处发出的美妙声音（《原来，他的世界并不寂寞》）；萨妮亚是唱红了城乡的新“阿肯”（歌手），开奶茶店的小伙子加尔恒却用100多年前伟大草原音乐家白山布·杜南拜使用过的冬不拉给她演奏，打动了她，又用亲情（母死父老）把萨妮亚引回草原，来到自己的身边（《加尔恒这样把女孩追到手》））；12岁的小叶尔克常常对母亲诉说自己的前世是一颗白桦树，可是那些白桦树朋友如今却不再理睬自己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忆，哪怕是甜美的、无奈的（《白桦树也有前世今生》）；一位突厥将领在战斗中被柔然人刺死了，巫师老喀什把他的形象刻成一尊石人立在草原上，使他的灵魂有了归宿，一千多年来一直受到人们的祝福。他天天望着草原上的亲人和牛羊，感到无比幸福（《被福咒的阿尔泰草原石人》）；大风雪中，濒临冻锇而死的阿曼别克，按照哈萨克的古训准备杀死坐骑以充饥。但当他看到骏马那双善良无辜的眼睛时，不忍下手了。最后骏马用自己最后的体温救了主人一命（《你可曾凝视到马的眼睛》）……

读着这样一篇篇温馨纯净，妙不可言的文字，实在是一种美的享受，感觉就像走进鲁迅先生在《好的故事》中描绘的意境：“很美丽，幽雅，有趣。许多美的人和美的事，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，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，同时又展开去，以至于无穷……”

小七女士的小说不同凡响的诱人之处，就在于艺术地表现了草原哈萨克人生活的原生态，而且以小见大，有趣有味，构思很是精妙。作者闪动着她那少女般请纯、好奇的眸子，注目于草原上哈萨克人最普通的日常生活细节，有意无意避开某些意识形态的遮蔽，而把最本真的、最能打动人的人性、人情之美聚光凸现出来，又能自然开掘出其中所蕴含的人生哲理，常常给人一种意外的惊喜和思想启迪，报以会心的微笑。作者还将故事放在辽阔草原优美的湖光山色中展开，通过哈对萨克人特有的价值观、思维模式、语言习惯、文化心理和民风民俗的精细描绘，为作品增添了浓郁的地域和民族的文化色香，充满了诗情画意，别致温馨，清纯可人，读来如坐春风，欣喜莫名。

小七的故事既是那么娓娓动听，那么优美隽永，耐人寻味；叙述语言又是这般新鲜自然、简洁流畅，读着它们，似乎嗅到草原青草的气息，品到奶茶和马奶酒的香味，看到清澈湖水倒映着雪山丛林，还有白桦林、白毡房上的袅袅炊烟，更能听到冬不拉的叮咚琴声和少女的天籁之音……哈萨克牧民传统的民情风习，他们保持的那些不曾被世俗污染的向往自由、仁爱善良、宽厚纯朴、乐观开朗、而又执着率真等种种人类天性，都被演绎得如此醇美诱人，不觉间灵魂受到的抚慰，心灵得到净化。难怪不少网民读到这些故事后便纷纷表示一定要来新疆、来阿尔泰、来喀纳斯湖呢。他们要来追寻这片童话仙境，人间净土。

这些精美的篇什，属于跨文体写作，多为生活的吉光片羽，篇幅不长，故事简洁，人物单纯，似是小说，又似抒情散文，而与诗更为接近。茅盾先生在评论著名女作家茹志鹃早期小说如《白合花》等时，曾把她的风格概括为“清新俊逸”。现在我也想用这四字来形容小七女士的作品；而且比起茹志鹃来，更有一种新奇、别致的韵味；比起当下都市青年女性作家抒写情感的某些文字，又似乎清新、健康、脱俗、隽永得多。

小七女士初涉文坛，也许有人会为她的如此高起点感到惊奇。其实在动笔写博文之前，作者就有着充分的生活积累和艺术准备。她在生活中感知无数哈萨克人的故事，耳濡目染，对哈萨克族的历史文化和生活习俗耳熟能详。特别是她坚持阅读的习惯，使她大量接触了古今中外文学经典名著。同时，她的主要专业又是美术，绘画技艺素养的训练使她别具一副发现生活美的慧眼，对于色彩、形象、画面感和生活诗意有着独特的感悟（自己手绘的那些富于童趣和现代意味的插图，不就为她的博文增色不少吗）。所有这一切，就为小七女士在文学上迅速成功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基础，一旦动起笔来，心中酝酿已久的创作冲动，便如打开闸门的额尔齐斯河水，喷泻而出。

但是文学的成功毕竟需要过人的艺术天赋。可以看出，小七女士的艺术感觉特别敏锐、细腻，发现、捕捉生活诗意的能力也很强，别人对身边那些平淡无奇、司空见惯了生活琐事可能无动于衷，她却能于平凡之中发现不平凡，而且被深深感动了，迅速地用一种抒情笔调把美的闪光点传达出来。这种先天的艺术禀赋或悟性，也许是小七女士终获成功的秘诀。

现在，作者的处女将要问世，其社会的欢迎度完全可以预期，我向她表示由衷的祝贺。不过我觉得，诸如此类的美好故事已经写得不少了，当然还可以沿这条路子继续写下去，但是有可能会造成读者的审美疲劳，甚至出现重复。生活是广阔多彩的，人性也是复杂微妙的，只有在宏阔的历史文化背景下，在真善美与假恶丑等多重人性的对比映衬和矛盾冲突中，才能更深刻更准确地把握人性之美，表现生活的真蒂。现实并不总是田园牧歌式的这般和谐温馨，仅仅用惊喜、微笑的目光去观察生活已经不够了，年轻的小七女士还需要在感悟生活和艺术表现上，更上一层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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